蚯蚓

「阿仲！快一點啦！」摳男在前方不遠處催促著我。

　　「幹……是你們走太快了啦！」我一邊回話，一邊喘著。

　　真他媽的，我幹麻沒事陪他們在大半夜的爬學校後山啊……而且還是在這種天空飄著細雨的夜晚……有時候，還真的不得不佩服他們，又累又淋雨還能夠玩得這麼High，真的很強……

　　「欸！死短腿的－－最慢到的要大冒險喔－－」柚子一邊跑一邊轉頭大喊，最後乾脆直接倒退著跑，小心跌倒啊！摔成茄子。

　　「哎喲！」

　　柚子的屁股跌坐在地上，哈哈哈！剛想到就中獎，現世報啊！現世報！

　　「沒事吧？」

　　「嗯，沒事，走吧！繼續攻頂囉－－衝啊啊啊啊－－」


　　台中的夜景很美，點點的都市燈火，鋪在台中這片黑色大畫布上，就如同沒有光害的天空一樣，繪出了滿天星斗。

　　我們坐在山上的涼亭中賞著夜景，順便避雨。

　　風很涼爽，因為雨水將大地降溫，夏天的燥熱轉為宜人的春。

　　「欸！欸！摳男，那個是什麼？」柚子比著木製椅子下的黑色條狀物。

　　「我不知道，等等，我拿手機燈出來照。哇！還在動欸－－」

　　「你們兩個又怎麼了？」天哪……又發生了什麼事嗎？大半夜的徒步爬山就已經夠累了，現在又跑出了什麼怪東西？

　　「是蚯蚓！」摳男一聲大喊，不過是條蚯蚓嘛！爽成這樣做什麼？

　　「幹！好大的蚯蚓，噁心死了！」

　　「哦？很大的蚯蚓？我看看，一定沒我的老二大啦，哈哈！」我從椅子上站起，朝著他們走去。

　　喔－－媽媽咪呀！這傢伙是什麼東西？

　　這條蚯蚓非常的粗大，大概是我的大拇指一般粗，長度大概有個三、四十公分，真的是好巨大的蚯蚓，難怪剛剛那兩個笨蛋這麼驚訝。

　　「欸……我們把牠帶回去養好不好？一定很酷！這麼大的蚯蚓，拿來當兇器都能甩死人了。」

　　「不好吧……這麼大隻要放哪裡？蚯蚓要吃泥土欸，去從哪弄啊？」

　　「我車上有塑膠袋，隨便弄點泥土回家放在水桶裡就好了，反正我們酷個兩三天就拿回來放啦！」

　　「這……不好吧，房東太太會不會罵？」

　　「不－－會的！有事我們負責，OK？」

　　「你說的！」


　　我們首先拿了摳男車上的塑膠袋挖了挖涼亭旁的泥土，並且將蚯蚓放入，再拿去外面加點雨水，就開始了返家的行程。

　　我們將泥土倒進水桶裡，並將蚯蚓放了進去，至於牠要住哪嘛……就跟柚子的黃金獵犬”雞雞”住一起好了。

　　雞雞，這個鳥名字是摳男擅自替牠取的，並且趁著柚子不在的時候偷偷訓練牠，讓小黃金獵犬只對”雞雞”有反應，雖然當時柚子發現的時候不爽了好一陣子，不過，喊久了其實也還頗好聽的，唸得也很順，所以就牠就這麼順理成章了成了一隻叫做”雞雞”的母狗。

　　雞雞趴在水桶的旁邊，看著剛剛被我們帶回來的巨大蚯蚓，好像看到寶似的搖著尾巴，是在打招呼嗎？用前輩的名義。

　　我看了看時鐘，已經四點三十七分了，好晚啊……

　　「雞雞－－不能吃喔！吃了不會長雞雞的。」我警告了下雞雞，便走上樓去準備洗澡睡覺了，該死的摳男，我原本洗好澡了還硬拉我出門，害我又要再洗一次澡。


　　幹……又下雨了……最近怎麼一直下雨呢？害我都不能出去打球，整天窩在家裡悶死了！

　　「欸－－摳男－－已經晚上六點了欸，要不要去吃個晚餐啊？」我打開門，對著樓下喊著。

　　嗯？沒有回話？

　　「喂！睡著了喔？」

　　我緩緩的走下階梯，去看看他們在玩什麼把戲。

　　咚。

　　我一陣腿軟，跌坐在階梯上，摳男他們也在我的下方不遠處，順著他們的視線掃去，看來他們跟我一樣，被眼前的景物給嚇到了……

　　雞雞橫躺在客廳的地板上，身上有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孔，血從孔中流得滿地都是，但不是用噴的，因為現場沒有被搞得血跡斑斑，只有以雞雞為圓心向外擴散。

　　怎麼會這樣？發生了什麼事？昨天雞雞不是還好好的嗎？明明昨天還活蹦亂跳的，怎麼今天……

　　那是什麼？

　　有一個條狀物體從雞雞身上的洞口探出……是蚯蚓！是昨天那條巨大的蚯蚓！

　　是牠幹的嗎？怎麼做的？

　　靠！

　　雞雞的身旁有著一球一球的血紅色小圓球，感覺就像是……蚯蚓的大便！就像常常會在雨後的泥土上出現的蚯蚓大便一樣，蚯蚓鑽地的方式是將土壤吃入，接著從屁股排放，該不會……牠就是用這種方式在雞雞身上打下大大小小的洞口的嗎？

　　蚯蚓就這麼在雞雞的身上鑽來鑽去，然後隨地大便，把可愛的雞雞弄得如此狼狽，慘死在客廳之中。看著雞雞猙獰的表情，想必在死前是非常痛苦的吧……被一條巨大的怪蟲在身上四處鑽洞，啃咬皮肉，然後再將自己的肉製成小小顆的肉丸子，像彈珠一樣四散在地上。

　　客廳中鴉雀無聲，就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，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我們三人，就這麼一動也不動的傻愣在階梯上，與其說不動，不如說是動不了……雙腳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，完全不聽使喚。

　　我嗅到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尿騷味……我們失禁了……腥黃的液體自跨下流出，浸溼了我們的下襬，順著階梯流下。


　　蚯蚓從雞雞空洞的眼框中鑽出，爬到了地上，任由血液沾在身上，朝著我們緩緩的移動。

　　感覺，牠又比昨天大上了一點。

　　「別……別、別……別過來……」我模糊不清的話語參雜著牙齒顫抖所發出的喀喀聲。

　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！

　　我的牙顫聲與摳男和柚子起了共鳴，三人的牙齒皆不自主的打著節拍。

　　肉食蚯蚓並沒有停下，反而加快了速度，像是被鼓舞一般。

　　不到幾秒，蚯蚓距離最下面的摳男只剩下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。

　　我想救他，卻沒辦法，因為我們都一樣，雙腳發軟，自身難保……

　　砰！大門霎地被推開。

　　「停！」一道沙啞的嗓音劃過寂靜的客廳。

　　蚯蚓停下了，彷彿有人拿著超級遙控器對著牠按下暫停鍵一樣。

　　我轉動了眼睛，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。

　　「對不起，我家的小寶貝嚇到你們了……對於你們的狗，我很遺憾……」聲音的主人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，大約220公分，身材就像俠客歐尼爾一樣威猛壯碩。

　　他將地上的蚯蚓抓起，然後放入……幹！放入他手上的小洞！蚯蚓也很配合的快速鑽入。

　　「壞小孩，今晚沒有晚餐吃。」他對著方才蚯蚓鑽入的洞口說著。

　　我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巨大的怪物，喔不……是救命恩人。

　　他臉上掛著一張夜市所賣的便宜米老鼠面具，身上套著一件半透明的黃色雨衣，雨衣中只有一件遮住生殖器的黑色三角褲，還有皮膚上大大小小的洞，每個洞穴中，都住著大小不一的蚯蚓，腳上，則是常常被我拿來打蟑螂的藍白拖鞋。

　　米老鼠面具下的臉孔，我看不清楚，但是他的眼睛很漂亮，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。

　　蚯蚓男緩緩的對我們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，並以極為沙啞的嗓音說道「實在是很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對不起、對不起……」

　　他不斷的說著對不起，聲音也漸漸的哽咽，彷彿正替死去的雞雞流淚。

　　蚯蚓男身上的蚯蚓們也跟著探頭扭動，然後一樣九十度的彎曲，彷彿跟著他一起向我們道歉一般。

　　我們沒有人說話，連語言神經都給嚇得休克了……

　　他緩緩的步出我們的小窩，在鐵門快被帶上時，他透過細小的門縫對我們說「近來環境破壞及污染，造成土壤鹽化，不再適合蚯蚓生長，所以，我們只好改變生活的方式，靠著獵捕小動物維生。昨天呱呱不小心走失了，一時肚子餓才會……請不要報警抓我們……謝謝。」


　　「是……是做惡夢嗎？」不知道呆坐了多久，我首先劃破沉默。

　　「……」沒有人回答我，因為雞雞屍體的慘狀與現場濃厚的血腥味是如此的真實，不用回答，也知道答案。又或者說，沒有人願意回答，因為大家都不想承認這個事實。

　　奪回了雙腳的控制權後，我們安靜的收拾著狼狽的客廳，並且將雞雞給埋去一個人煙罕至的地方。

　　你問我們為什麼不按照一般的處理方式？

　　如果你今天看到了一個全身上下都是洞的狗屍，你會認為他是怎麼死的？總不可能告訴別人雞雞是被蚯蚓給咬死的吧……


　　一個星期後，電視新聞報導了一宗神秘的新聞，在台中大肚山上發現了幾具全身佈滿大小孔的動物屍體，生物學家正在研究那是哪種生物幹的好事，唯一的線索只有老鼠悽慘的死狀，還有身旁大大小小的鼠肉丸子……

　　兇手，不用想也知道，蚯蚓。